家用文稿

旧抽屉

写给还住在那栋楼里的人。不必按年份读。

天井

我出生的那栋楼只有四层,一楼是天井。下雨的时候,所有人的声音都会从铁栏杆上滑下来。祖母把腌菜缸盖严,说潮气会把盐走掉。我那时刚够得着缸沿,常常把手指伸进去,再被她用筷子轻轻敲一下。

父亲的收音机放在窗台,晚上九点有评书。电池用完他就把后盖打开,用舌头舔一下碳棒,说还能再听半回。现在想起来,那半回其实什么也没听清,只记得天井里的水滴得很慢。


第一份工

十九岁那年我去印刷厂当学徒。师傅让我先认纸:铜版、胶版、新闻纸,用手摸,不要看商标。午休时大家把饭盒放在机器边,油墨味和茄子的味道混在一起,倒也不冲。

有一次我把页码订反了,整刀书都要从中间拆开。师傅没有骂,只让我坐到装订台旁,把每一本的脊线摸一遍。他说手记得的东西,比工牌长久。


还没寄出的信

母亲走的那年,抽屉里有一封写到一半的信。开头是我的小名,后面空白。我把它夹进这本书的底页。若你是家里的人,便知道不必问我写完没有。

文稿只在这一个地址停留。不发行,不售卖,也不打算写到最后一页。